张曜晖看了看表，站起来：

“赵县长，我那边还有点事，先走一步。建臣的事，您放心。”

赵庆丰点点头，没留他。

张曜晖走了。

马明达和方明对视一眼，也都站起来。

“赵县长，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马明达说。

赵庆丰摆摆手：“你们先走，我再坐一会儿。”

两人出了包间，门关上。

包间里只剩赵庆丰一个人。

他端起酒杯，盯着杯里的酒，没喝。

今天一天，从早上堵门到现在，就没消停过。

新来的书记，从一见面开始，到会上的讲话，再到下午的信访会和个别常委约谈，他发现，周正南比他想的难对付。

周昭、纪长河，都是硬茬子。

还有那个陆修远……

他想起今天早上，那个年轻人站在台阶上，人群让开，鼓掌。

他坐在车里看着，手心全是汗。

一个刚来一个星期的新人，把上访户治得服服帖帖，把信访办的会开得漂漂亮亮，把田家俊吓得不敢出门。

赵庆丰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站起来，拿起外套，出了包间。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空空荡荡的。

他出了会所，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回家。”他说。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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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隔一条街，一家餐馆的包间里，很是热闹。

赵建臣坐在主位，旁边是徐小雨，对面和两侧坐着五六个狐朋狗友，都是正阳县本地的一些年轻人，有做生意的，有在家里啃老的，也有在县里某个单位混日子的。

桌上摆着十几盘菜，啤酒开了两箱，已经喝了大半。

“来来来，再敬赵公子一杯！”

一个剃着板寸的年轻人举着酒杯站起来，“赵公子今天正式入职城建局，以后就是体制内的人了，前途无量！”

“前途无量！”几个人跟着起哄。

赵建臣站起来，举着酒杯，脸上笑开了花：

“客气客气。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城建局那边，我还是能说上话的。”

徐小雨坐在旁边，笑着给他夹菜。

板寸又说话了：“赵公子，听说你今天去报到，科长都把办公室让给你了？”

赵建臣喝了一口酒，抹了抹嘴：

“那可不。检查科那个办公室，又小又破，我一看就不行。我跟科长说，这地方怎么待？科长二话没说，把自己办公室腾出来了。”

“牛逼！”

“赵公子就是赵公子，到哪都好使。”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恭维。

赵建臣更得意了，翘着二郎腿，夹了口菜，慢慢嚼着：

“我跟你们说，正阳县这地方，不看别的，就看人。我爸是谁？县长。谁敢不给我面子？”

板寸竖起大拇指：“那是。赵公子在正阳，那就是……”

“行了行了，”赵建臣摆摆手，“低调，低调。”

几个人都笑了。

徐小雨在旁边听着，脸上笑着，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她想起自己今天去统计局报到，被分到档案室，对着满屋子的旧文件，坐了一下午，没人搭理。

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面无表情地给她指了个位置，说了一句“好好干”，就走了。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赵建臣注意到她的表情，凑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徐小雨笑了笑，“就是觉得档案室太闷了。”

赵建臣搂着她的肩膀：“别急。等我站稳了，跟我爸说一声，把你调出来。县府办，妥妥的。”

“多久？”

“一年。保证。”

徐小雨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个人开始聊别的。

板寸忽然问了一句：“赵公子，今天早上县委门口那事，你听说了吗？”

赵建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什么事？”他装作不知道。

“就是上访户堵门的事啊。我听说，一个新来的小伙子，三言两语就把那帮人搞定了，还让他们给新书记鼓掌。那场面，啧啧。”

赵建臣脸色沉下来：“那是陆修远，一个土鳖，走了狗屎运。”

“陆修远？”板寸想了想，“是不是你之前说的那个租红旗车……”

“就是他。”赵建臣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一个外地来的穷逼，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新书记看上眼了。今天下午信访办那个会，又是他出的风头。”

几个人面面相觑。

徐小雨在旁边小声说：“建臣，算了，别说了。”

“算什么算？”赵建臣声音大起来，“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刚来一星期的，就想骑在我头上？”

板寸赶紧打圆场：“赵公子别生气，那种人不值得。来，喝酒喝酒。”

赵建臣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徐小雨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她想起今天早上在奶茶店，赵建臣兴奋地等着看陆修远出丑，结果看到的是陆修远站在台阶上，人群鼓掌。他气得摔了奶茶，跑了出去。

她一个人坐在奶茶店，发了很久的呆。

“小雨，”赵建臣凑过来，“你放心，我不会放过那个土鳖的。两次了，两次让他占了便宜。第三次，绝对没这么好运。”

徐小雨看着他：“你还想怎么搞？”

赵建臣压低声音：“田家俊那个废物，两次都没办明白。这次我自己来。我已经有想法了，等我想好了，再跟你说。”

徐小雨没接话。

赵建臣又喝了一杯酒，脸上红扑扑的，搂着她，凑到耳边：“你等着看吧，那个土鳖，早晚栽在我手里。”

徐小雨笑了笑，没说话。

几个人又开始喝酒，划拳，笑声把包间塞得满满的。

正热闹时，赵建臣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他爸。

他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接起来。

“爸。”

“在哪？”赵庆丰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疲惫。

“跟几个朋友吃饭。”

“都上班的人了，别在外面鬼混。早点回家。”

“知道了。”

“还有，”赵庆丰顿了顿，“最近别惹事。那个陆修远的事，你别掺和了。我来处理。”

赵建臣愣了一下，想说点什么，电话已经挂了。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那张脸，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不掺和？凭什么？

他转身走出洗手间，回到桌边，脸上又挂上了笑，举起酒杯：“来，继续喝。”

几个人又热闹起来。

徐小雨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个男人，跟她当初认识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县长公子，好像不太一样了。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滋没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