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策略盘点
展涛从书记办公室出来,没回自己那边,直接下了楼。
走廊里光线暗下来,声控灯亮了一盏,又灭了。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有些单调。
他径直下楼,先去了信访办。
秦国富还在办公室,桌上摊着下午的会议记录,正对着本子圈画。
看见展涛进来,他站起来:“展主任。”
展涛摆摆手,在对面坐下,见屋里没旁人,没绕弯子:
“老秦,下午王大勇说的那事,你听清了?”
秦国富脸色沉下来:“听清了。信访办有人打电话,让他们来闹。”
“谁打的?”
秦国富沉默了几秒:“小李。我查了座机记录,今天上午十点十分,他给王大勇打了电话。”
展涛就那样看着他,没说话。
秦国富犹豫了一下,才说:“我问过小李了,他说是田主任让他打的。”
原来如此。
展涛目的已经达到,没再多说,站起来,拍了拍秦国富的肩膀:
“我知道了。这事你先别声张,该干嘛干嘛。”
秦国富点头,知道接下来的事,这位大总管会处理。
包括这个时间专门来他办公室,一定不是他本人的意思。
展涛出了信访办,又上楼,直接去了田家俊的办公室。
一路上,他心里冷笑:这个田家俊,越来越不像话。刁难新人、煽动群众、破坏新书记立威……
哪一条拎出来都够喝一壶,偏偏他还以为自己藏得深。
到了门前,门关着,里面没开灯。
他敲了两下,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
一到下班时间,比谁都溜得快,真不知他的心还在不在工作上。
他掏出手机,给田家俊发了条消息:
“田主任,明天上午九点,我办公室,谈点事。”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他没开灯,窗帘也没拉。
窗外暮色渐浓,楼下的老槐树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轮廓。
展涛在椅子上坐下,黑暗中,就这么坐着。
他必须把今天发生的事,好好捋一遍,就像脑子里放电影一样。
早上堵门,陆修远站出来,人群让开,鼓掌。
他在周书记的车里看到了,手心全是汗。
后来周书记问起这人是谁,他赶紧介绍是新人,心里还悬着。
然后是就职大会,展涛坐台下,听周正南讲话。
那几条,条条都像刀,砍在那帮不干正经事的人身上。
他听着,心里踏实了不少。
再然后是下午的信访会。
王大勇站起来闹,会场乱成一锅粥。
他在主持位上坐着,脑子里转了七八个方案,没一个能立刻见效。
陆修远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他听了,心里一亮,照办了。
事就平了。
展涛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这个年轻人,来才一个星期。
那份报告,三天搞定全县五年数据,他出差回来听王雅娟说了,当时就觉得不简单。
今天这两出,更是不简单。
不抢话,不越位。
该提醒的时候提醒,该闭嘴的时候闭嘴。
分寸感这东西,不是谁都有的。
他在县委办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年轻人,
有的太冲,有的太怂,有的聪明过头,有的笨得要命。
陆修远不一样,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说,你就知道这人靠谱。
展涛睁开眼,终于开了台灯。
橘黄色的光落在桌面上,把记事本照得发亮。
他又想起刚才在书记办公室的事。
周正南问秘书人选,他没犹豫,推了陆修远。
周昭也推了陆修远。
两个人不约而同,这就有意思了。
展涛拿起笔,在记事本上写了几行字,又划掉。
周昭跟正阳本土没什么瓜葛,他跟周正南的关系,展涛看不透。
但今天两人坐在一起,说话间那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能有的。
更奇怪的是,他们对陆修远的态度,
不是欣赏,是那种……说不上来,像是早就知道这个人,又像是等着他出现。
展涛放下笔,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他在体制内干了快二十年,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陆修远到底有没有背景,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他只知道,从出差回来那天,听说陆修远用报告怼了田家俊,他就第一时间表示了支持。
今天在周正南面前,他又推荐了陆修远。
这两步,走得对。
政治嗅觉这东西,有时候不是闻出来的,是算出来的。
展涛算了算,陆修远来了一个星期,田家俊刁难了他三次,三次都被他化解,还一次比一次漂亮。
这种人,不站他站谁?站晚了,都被动。
他又想起周正南最后说的那句话,“注意策略。”
四个字,分量不轻。
展涛在记事本上重新写起来:
第一,明天跟田家俊谈话。五年数据的事,信访办的事,两件一起谈。不给他留退路,也不逼太紧。先摸清他的底,看看他后面还有谁。
第二,信访办小李的事,让秦国富先盯着,不要打草惊蛇。等田家俊这边谈完,再决定怎么处理。
第三,陆修远的事,明天下午找他谈话。后天正式到岗当秘书,手续要快。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条:
第四,注意跟赵县长的关系。不疏远,不亲近。新书记来了,站队是必须的,但不能站得太难看。墙头草两边倒最要不得,但旗帜鲜明地倒向一边,也得有个说法。
官场如棋,站队是必须的,但不能站成“标签”。
新书记要立威,他得递梯子;
本土派根基深,他也不能一脚踢翻。
最好的姿态,是“执行者”。
只认事,不认人;只讲规矩,不论亲疏。
这样,才能在风暴中站稳,甚至借势而起。
展涛看着这几条,觉得差不多了。
合上记事本,锁进抽屉,关了台灯,站起来。
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窗帘没拉,窗外的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晃。
远处信访办那栋小楼的灯还亮着,综合科的灯也亮着。
他出了门,锁好,往楼下走。
路过书记办公室时,他看了一眼。
门关着,里面没开灯。周书记已经走了。
展涛松了口气。
今天这一天,总算过去了。
跟新书记的第一面,还算顺利。
后面的事,慢慢来。
他下楼,走出办公楼。
院子里很安静,路灯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铺了一片碎光。
他往停车场走,脚步轻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