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

第7章

2026-01-17 09:326496字

弗吉尼亚·伍尔芙(1882年1月25日—1941年3月28日),英国女作家、文学批评家、文学理论家、意识流文学代表人物,被誉为20世纪现代主义与女性主义的先锋。婚姻幸福,一生无性、无子,因写作换上精神疾病,59岁投河自尽。

伍尔芙是一个恶作剧的“好演员”,她曾参加在1910年2月10日进行的一场针对英国的恶作剧,此事后来为文学史家们津津乐道。

布卢姆斯伯里团体的成员中充满了天才人物,当然也不乏离经叛道者。伍尔芙曾假扮阿比西尼亚(埃塞俄比亚)王子门达克斯,由她的弟弟亚德里安扮翻译,贺拉斯·科尔假扮英国外交部官员,邓肯·格兰特等人假扮成扈从人员。这个所谓的“外交使团”造访了英国海军的“无畏号”战列舰,舰长和海军为他们举行了热烈的欢迎仪式。这场骗局可谓天衣无缝,将海军司令威廉·梅伊蒙嘲讽了个够。这场恶作剧被报纸披露后,国防力量的空虚和军方的官僚主义作风使得当局震惊,英国军界和外交界都丢尽了颜面。

布卢姆斯伯里团体在当时是很有名的文艺和学术中心,聚集了“欧洲的金脑”,成员多半是剑桥大学的优秀学子。有作家伦纳德·伍尔芙、艺术批评家克莱夫·贝尔、文学批评家德斯蒙德·麦卡锡、画家邓肯·格兰特、作家福斯特、哲学家罗素、诗人艾略特、作家乔伊斯、小说家亨利·詹姆斯和奥尔都斯·赫胥黎等。在这样一个环境里,伍尔芙受益颇多,她与这些人切磋文学和艺术,并习得了自由精神,由此她的文学创作更加注重精神含量了。

然而这种阳光、活跃的形象并不是她的主色调,人们仍然喜欢把伍尔芙想象成英国文学界的神秘女士,愤怒且悲伤,甚至她的忧郁症也成了艺术家的点缀,智慧让她的愤怒深刻,才华使她的悲伤优雅,伍尔芙的魅力正在于此。

一面澄明,一面黑暗

“她的记忆有着隐秘的两面——一面澄明,一面黑暗;一面寒冷,一面温热;一面是创造,一面是毁灭;一面铺洒着天堂之光,一面燃烧着地狱之火。”任何事物都带着它的两面性,在心灵的战场上角逐,越是敏感的心灵,越容易遭受这样的分化,既是财富也是匕首。

电影《时时刻刻》中,身材高挑的伍尔芙双眉紧锁,目光深沉,宽衣松发,行走在阴暗的房间里,仿佛幽灵。当她的姐姐凡尼莎·贝尔带着孩子来看她时,欢声笑语,才像回到了人间,她们共同走到阳光下去,孩子送花给她。她仍旧无法融入这气氛中,深目中含了无数的没有目的的疑问。

姐姐去赴宴时说:“她是不喜欢去的。”伍尔芙问:“你没有邀请过我,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去?”她是想从她那个幽闭的世界里走出来的,可是,她的忧郁、她的病症、她的超出常规把她隔离了,正像她在《墙上的斑点》中所说的:“人们在儿童时期就认为这些事物是正统,是标准的、真正的事物,人人都必须遵循,否则就得冒着打入十八层地狱的危险。”她在正统的、标准的事物之外。

伍尔芙说:“当我搜索枯肠时,我发觉去做什么人的伴侣、什么人的同等人,以及影响世界使之达到更高的境界,等等,我并没有感到有什么崇高可言。我只要简短而平凡地说一句,一个人能使自己成为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尼采最有名的一句话也是:成为你自己。

说来容易,真正做起来却难。记得我18岁时深信自己在不损害别人的情况下能随心所欲。一个朋友在博文里也说,在不伤害别人的情况下成为自己。但是我仍旧要为生存奔波,做不喜欢做的事情,见不喜欢见的人;他依旧孜孜寻找他的伴侣,以世俗的标准,以别人的眼光。在这个媚俗的世界里,不得不违心地去参照权威,比那些真心实意崇拜权威的人更痛苦,我们渴望精神自由,却缺乏伍尔芙那种勇敢的自由精神,因为勇敢是要付出代价的。

无论是恶俗旧习还是社会常规,挑战的结果都可能是头破血流。

伍尔芙说:“多亏那两次战争,克里米亚战争使南丁格尔出了客厅,而将近60年后,欧战又为一般妇女打开了门扉。那些恶俗旧习逐渐改善,否则你们今天晚上哪能在这里呢?”

这就是伍尔芙的女性意识、女性主义。她的女性主义是健康的,在强调女性要“成为自己”的时候,不代表愤怒地与压迫她们的社会切断联系,与导致女性丧失主体意识的男性断绝关系,而是向社会开放,与男性联结。她觉得最正常、最适合的状态是男性和女性这两种力量在一起和谐地生活和工作。

关于女性价值、女性之间的友谊、同性相爱之类的问题,都是从她自己的女性经验得来的,源自个人直接的生活感受,而非现成理论。拥有男性和女性双重气质的人,在人性上是丰富和完整的,伍尔芙身上就有这种雌雄同体的特点。比如她主张在写作时要性别模糊:“像女人一样写作,与此同时,又忘记了自己身为女人,只有当人意识不到性别时,一种性的质感才能活泼地跃然纸上。”

越是在人性上丰富和完整的人,精神越独立。达·芬奇不需要女人,伍尔芙也一直保有自己独立的精神世界,就像存于内心中的一间屋子。所以她不喜欢《简·爱》等女性作品,认为这些女性作家太偏狭,总是当家庭女教师,总是陷入情网。在她们的心目中,没有男人,女人便陷入一片黑暗。

拥有自我,就拥有了一切

不过,要想自己与他人平等,首先得成为独立的个体。

伍尔芙说:“女人要想写小说,必须有钱,再加拥有一间自己的房间。”推而广之,不只是写小说,女人都应该有一间自己的房间,就像一个自己的空间,她的世界不应该是完全敞开的,不应只围着家庭转,不应成为男人世界的附属品,她还有她自己。更重要的是,不能为旁人的言语所左右。

伍尔芙在《一间自己的房间》中写道:“你们有理由说,天才是可以不理睬这些见解的,天才要超脱尘世。不幸的是,正是天才的男女对人们的言语最在意。想想济慈,请记得他的墓碑上的文字,想想丁尼生,请记得——不过我无须再添加例子来证明了。”

过度在意旁人的言语正是艺术家的本性。文学中到处都是那些不理智的倒霉鬼,他们太重视旁人的看法了。

与莎乐美、波伏瓦等人不同,伍尔芙的独立是一种渴望,是一种争取。伍尔芙的父亲是当时的文学评论家、学者和传记家,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她受到感染,对知识和书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然而在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女孩还没有和男孩一样进学校受教育的权力。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哥哥弟弟们去上学,她跟家庭教师待在一起,还要做些所谓女孩子分内的针线活。望着窗外的鸟儿栖栖停停,大概也感到了囚笼般的寂寞吧。

她渴望自由,渴望有一间自己的房间,却遭受兄弟们的压迫甚至蹂躏。12岁时,同母异父的哥哥曾非礼她。后来她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因此事受到深远的伤害,创作了《远航》和《夜与日》两部相对传统的小说,以向世人显示自己的清醒和健康。但是,困扰伍尔芙的神经错乱和她自杀前的幻听,显然和这无法愈合的伤口有关。她再也不想活在父兄的阴影之下,所以她要写作。写作是自我抒发的一个出口,一个人,有了自我,也就有了一切。

茫茫人生,如同荒野

与现实离得越远,越容易在触碰现实时崩溃。伍尔芙对自己的作品并不自信,对外界的评价非常敏感,只相信丈夫伦纳德一个人的意见,所以他常常是她第一个读者。因为在技法上的创新,她怕会因“华而不实”而被束之高阁。

当时,意识流小说刚刚兴起,并未形成一个文学流派,它打破传统小说的结构,不以故事情节先后为序,而以心理时间建构作品,涉及意识层面,也涉及潜意识层面,时时表现出无逻辑性、非理性。这似乎正契合伍尔芙“疯癫”的特性,尤其是她总是生活在自己的心灵境界中,更适宜意识流这种内心独白、意识迁移、自由联想的表达方式。

她推崇的作家也是关注内心世界的,比如哈代、康拉德、乔伊斯。伍尔芙认为,要摒弃物质表象,通过对自然与生命本质的探求,捕捉人类存在的有意义的瞬间,揭示人类内在的分裂与挣扎,而不是停留在生活表面,纠缠于世间重复的、单调的、乏味的纠葛。所以她的小说是去情节化,通过即时的感觉唤起某种记忆,继而无穷地联想。

伍尔芙的第一部意识流小说《雅各的房间》,与乔伊斯的《尤利西斯》同年问世,这是欧洲文学史上的两件大事。《雅各的房间》用镜头来叙事,伍尔芙手持剪刀,爽利地一路剪过去,便成了镂空的画面,简单、精致,宛如神经质的律动在时间中划过而留下的痕迹。

她最知名的是《达洛维夫人》,也是电影《时时刻刻》的底本。选择舒适的生活还是选择一个知己?记得以前读过一篇小说《为爱结婚》,结局很惨,爱情是具有破坏性的,消耗着双方的生命,当然也有以这种消耗为乐的,比如电影《两小无猜》,把爱情当成游戏来玩,其实爱情本来就是游戏,艺术也是游戏,朱光潜在《谈美》中阐述过。游戏是最不具功利性的。真正的爱情也是非功利的,但婚姻就不一样了,缺不了权衡,所以克拉丽莎选择了平庸、务实、正人君子的参议员达洛维,而非冲动、浪荡、不合时宜的彼得。

很多年前,与彼得在圣·詹姆士公园的争论历历在目,克拉丽莎依然认为没嫁给彼得是对的。因为一旦结了婚,在同一所屋子里朝夕相处,夫妻之间必须有点自由,有一点自主权。达洛维给了她,她也满足了达洛维。跟彼得一起非得把每件事都摊开来,这令人难以容忍,她深信他俩都会毁掉,双方全得完蛋。

如果说《达洛维夫人》描写了伍尔芙与丈夫的一部分性格,那么《到灯塔去》描绘的则是她父母的性格。伍尔芙细腻灵敏的感觉捕捉到的瞬间印象,大概也是由于印象派绘画对她的影响,她总是从音乐、绘画中获得灵感,正契合“艺术都是相通的”那句话。她曾说过“心灵接纳了成千上万个印象——琐屑的、奇异的、倏忽即逝的或者用锋利的钢刀深深地铭刻在心头的印象”,她把这种印象描绘出来,就成了“变化多端、不可名状、难以界定、解说的内在精神”。

灯塔即象征了拉姆齐夫人的内在精神,《到灯塔去》即是象征战胜时间和死亡去获得这种内在精神的内心航程。伍尔芙企图在这部小说里探讨人与人之间,自我与超我之间的关系,是否真如萨特所说“他人即地狱”,有无和解的可能?在这个混乱的时代里,能否把握真理,建立秩序?是否存在“不朽”?

伍尔芙得出与昆德拉完全相反的结论,昆德拉嘲笑“永劫轮回”,嘲笑追求“不朽”的姿态,但是伍尔芙却让小詹姆斯登上了灯塔,莉丽完成了她的画,物质腐朽,“真实”永生,即“精神”永生。这是伍尔芙的答案,我认为她这个答案最主要的还是针对自己,她用这种信念支持着时时要拥抱死亡的自己把她最崇敬的“内在精神”保留下来。

这些杰作让伍尔芙与世界一流作家乔伊斯、福克纳、普鲁斯特等一同跻身于意识流小说代表作家之列。虽然有人说她的作品深度有余而广度不足,但终瑕不掩瑜,我觉得不必每部作品都追求既有广度又有深度的史诗般的特性,个人有个人的偏好,托尔斯泰、巴尔扎克不就是广度有余而深度不足嘛。要么纵深要么宽广,否则很容易成为四不像,顾此失彼。

伍尔芙的小说确实有些琐碎,罗列的印象中并不是每个都必需,这就让人觉得不是字斟句酌,充满随意性,而这种随意性又跟呓语相仿佛,以至于有人误会这是神经错乱的结果,这种风格可谓意识流的特征,但也是神经质的缺陷吧,却看不出她在混乱与秩序间游走自如,如《时时刻刻》编剧说:但是即使身为一个无知且懒散的孩子,我已经能够注意到伍尔芙语句的密度、对称性和强度。她运用语言就和吉米·亨德里克斯玩吉他一样,她信手拈来,然后在句子似乎即将松散无序时,又及时将它拉拢结合进主旋律。

伍尔芙更像卡米耶,柔弱的外表下有着强大的精神力量,她们的疯狂也是一种反抗,带着一种“毋宁死”的决绝与凛冽。

真爱不会生恨,皆是成全

有人说,伍尔芙的爱情生活十分坎坷,不知从何说起。是因为第一次与她订婚的利顿·斯特雷奇是同性恋而分手,还是因为她与丈夫伦纳德·伍尔芙过的不是标准婚姻生活?与斯特雷奇分手时,两人承诺做一生的朋友,斯特雷奇很关心她的生活状况,觉得她身边应该有一个能照顾她一生的人,一番周折后,介绍她认识伦纳德。伦纳德恰是最适合伍尔芙的人。

虽然我一向认为,爱好建立乌托邦总是过于乐观的,但男女在一定程度上建立友爱关系是可以实现的,伍尔芙与伦纳德就是一个例子。

医生说,如果她不再继续写作,病情会好转。但伍尔芙说:“不再写作,我宁可死亡。”她生活在自己虚构的世界里,不写,岂不是整个世界坍塌了吗?当她开始创作时,作品里的生活比现实生活更真实,折磨她,也带给她喜悦,这个过程完全控制了她的精神。如此,创作出更出色的文字,也让她的心绪走向虚无和飘忽。

伍尔芙根深蒂固的精神病时常发作,因为过多的担忧出现幻觉,陷入绝望的精神状态,此时无人能安慰她,她那致命的犀利开始显露,专门抨击亲近的人,伦纳德就成了方便的箭靶。她的这种苛刻的本事在逻辑丧失的情况下也仍旧发挥自如,颇具杀伤力。

1915年,伍尔芙一生中最严重的一次精神病发作,持续9个月。伦纳德对她体贴入微,伍尔芙对朋友说:“要不是为了他,我早开枪自杀了。”有一种相依为命的味道,不仅是他在为她,也是她在为他而活着。对她来说,活着已经成为忍受,成为负担,无助感和孤独感充斥着她的头脑,这是无人可代替的。像人陷入梦魇,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怎么也动弹不了,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精神错乱,就像一个我,隔着玻璃看着另一个我,处于疯癫之中,这才是最可怕的。

所以伍尔芙最终走向自杀。

1941年完成《幕间》后,她预感到又一次精神崩溃就要来临,担心这次不会再好转,在给丈夫和姐姐留下两封短信后,口袋里装满石头,投入她家附近的欧塞河。

“此时此刻,还有生命,都是那样的脆弱,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我会像浪尖上的一朵云一样消失。”伍尔芙消失了,以死亡这种方式求得解脱。

她写给伦纳德的信让我们觉得这是世上最美好的结合:

我确信我又要疯了。

我们不可能再经受住一个可怕的精神崩溃时期,这一次我再也不会复原了。耳鸣,思想不能集中,因此,我将要采取一个似乎最为恰当的行动。你已尽可能给了我幸福,在各方面做到了一个人所能做到的一切。直到这个可怕的疾病来临,再也没有两个人会比我们更幸福。

我再也支撑不下去了。

我知道我正在浪费你的生命,如果没有我,你可以工作,我知道你愿意工作。你瞧,我甚至不能在信中恰当地表达我的意思。我也不能阅读。我想说,是你给了我一生的幸福。你对我体贴入微、百般忍耐,简直好得令人难以置信。我要说,人人都知道这件事。如果有人能挽救我的话,那一定就是你。我已失去一切,但我仍然深信你的善良。

我再也不能浪费你的生命了。

我想,再也没有两个人比我们更幸福了。

惹人动容,不禁唏嘘。

斯特雷奇的关爱几人能做到,伦纳德的牺牲又有几人能适应?在别人看来,伍尔芙的成就是以伦纳德的牺牲为代价的,只是我觉得,在爱情中,是没有牺牲的,这才是真正的精神之爱,比莎乐美、波伏瓦更具传奇性和纯粹性。虽说莎乐美是孕育天才的缪斯,分手后,尼采对她恨之入骨,保尔·里也因她结婚而自杀;波伏瓦虽为保持独立自愿不结婚,可每当传出萨特将结婚时,她也有难言的嫉妒,临死都戴着阿尔格伦的婚戒。

我们不相信人心,常说“人心叵测”,所以伍尔芙的婚姻生活在中国人看来是奇迹,又哪里来的坎坷?至多用常规去衡量一下,无性无子,有违“人伦”,便成了所谓的“不幸”。

真正的契合永远不会离去。有人说,爱情是脆弱的、易变的,所以婚姻不应该建立在飘忽的爱情上,而应该建立在道义和责任上。在这里,稳定成了束缚,似乎是对人性的戕灭,因为他们只看到了飙升的离婚率,看到表象,却没有看到更深层次的精神需要,比条文枷锁更强壮的力量——爱情的绝对力量。

爱情的高峰体验都在精神层面,只属于拥有智慧的人。思想境界越高,体验越精细,享受也就越完美。

无疑,伍尔芙是精神化的人。伦纳德恰是能够与她的智性匹配的人,他写给她的求婚情书就是一场完美结合的序幕:

我自私,嫉妒,残酷,好色,爱说谎,或许更糟,因此,我曾告诫自己永远不要结婚。这主要是因为,我想,和一个不如我的女人在一起,我无法控制这些恶习,而她的自卑和顺服会逐渐使我变本加厉。正因为你不是那种女性,就把这种危险无限地减少了。也许正如你所说,你有虚荣心,以自我为中心,不忠实,但它们和你的其他品格相比,是微不足道的。你是多么聪明,机智,美丽,坦率。我们都喜欢对方,喜欢同样的事物和人物,我们都很有才华,最重要的还有我们共同理解的那种真实,而这对于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

现在读来,这仿佛是一种呼唤,让人为之惊叹。这是对诚实的、智慧的、骄傲的、纯粹的爱情的呼唤,唤回我们这个时代在沉睡、麻木、欺骗、轻率和忍受中的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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