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吹不散郑仁瑾渐渐锁紧的眉头，看得颜璟也有些揪心。

“我以为我能适应那种生活，我们真心相爱就没有跨不过去的障碍。但只过了一年，我就希望他能放弃原先的生活方式，过些平凡生活。我以为有个孩子能让他醒悟过来，脱离那种生活。这个想法实在太天真了。”

郑仁瑾忍不住自嘲地笑，“人有时候真不是靠自己意志活着的。”她弹了弹烟灰继续说：“我们之间的问题越来越多。泽远的奶奶也不喜欢我，我觉得是因为我，纪光存才会被警察盯上，老是被公安局找茬。泽远一岁的春节我是在公安局大厅的长凳上过了一夜。别人家都在吃团圆饭的时候，我又冷又饿在那里等着孩子的爸爸被放出来。那种心酸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等到半夜，泽远冻醒了，开始哭，我原本都麻木了，听见他哭，我才反应过来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没有别人要考虑。现在想起来都跟做了一场梦一样。”

郑仁瑾说完这句话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强装镇定压下了眼里的泪意。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那些挣扎仿佛还在眼前。

“后来我回了家，给父母认了错，把泽远交给哥哥照顾，刚好碰上出国潮，我就出了国。在国外稳定了才回来接儿子出去定居。其实我一直没有给过他一个完整的家庭。他到美国的时候，我已经有了一段婚姻，第二个孩子也快出生了。他从小到大除了有些我行我素，没有惹出什么大麻烦我已经很感谢他了。”

结束了回忆，郑仁瑾掐掉了烟头，恢复了一开始的淡然优雅。刚才那些涌起的情绪都被颜璟看在眼里，默默放在心里。

不是不爱，而是爱不下去。多少无奈也只能独自吞下。

“我儿子有很多优点，聪明，长得讨人喜欢，有情有义。这些他爸爸有很大的功劳。血缘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他很早就离开他爸爸，但越长大就越像他爸爸。这次我回来其实是有些担心他会走他爸爸的老路。不过我也知道，拦是拦不住的。他爸爸现在这个情况，他能撒手不管就不是我儿子了。”

颜璟认同地点点头，“他重情义，这我清楚。”

“我知道你是个对生活对工作都很认真的女孩子。这点在年轻人里很难得，郑容对你很赞赏，我相信我侄子不会看错。也很谢谢你能真心爱我的儿子，陪他度过困境。”

颜璟被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郑仁瑾却话锋一转，“但是将心比心，你也是父母勤苦抚养，精心培养的，他们总希望你今后的人生路走得顺遂，能安稳幸福地生活。郑容跟我说你为了纪泽远差一点被吊销了执照，丢了工作，我就觉得应该和你见一面。我的教训很惨痛，我不希望你走过了这一段再来后悔。”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颜璟感觉还是木木的，脑子里只有郑仁瑾最后的两句话，“人生没有回头路。凡人斗不过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