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华同志还活着吗？”良久吴玉山似是从什么惨痛的回忆中抽离般缓缓睁开眼问道。

吴宏盛点点头：“还活着，就在泥河子大队。听说前不久京市下去人，把方华当年保护的东西拿走了。”

“徐家人？”

吴玉山眉尾轻挑眸中迸出戾气，看到吴宏盛摇头，才将那抹戾气收入眼底。

“有别的人出了手。”

吴玉山唇角扬起一抹笑意，那又苍老却依旧澄澈的眸子眯了眯。

“拿纸笔过来。”

吴宏盛赶紧找来纸笔，将吴玉山扶起来，在他身下垫了几个枕头。

吴玉山执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个人名，一共十五人。

吴宏盛瞄了一眼，心中已经是惊涛翻滚。

这十五个人中，三个是鹤市执掌大权的人，其他的除了几个他不认识的，还有几个是现如今各大厂领导本人，或者是他们的父辈。

“这个名单马上寄给你二叔。他知道怎么办。”吴玉山将纸条对折了两下，交给吴宏盛。

吴宏盛小心将纸条揣好，重新扶着吴玉山躺下，安顿好病房里的一切，火速赶往邮电所，将纸条用挂号信寄往京都。

此时，回到招待所的陆晚和方原，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打道回府。

两人退了招待所的房间先去汽车站买了下午两点半返回镇上的车票，然后就近找了个小饭馆把肚子填饱。

“小晚，咱们就这么回去了？”

方原这一趟来鹤市，全程就感觉云里雾里的不真实，稀里糊涂地来，又稀里糊涂地回。

“对啊，我得赶紧回去把改良的图纸画出来。”

陆晚默默在心里盘算着，还得试一下改良那个选项需要多少积分，

目前系统里还有三千多积分，也不知道够不够，要是不够回去也好想点搞积分的法子。

“那你说，咱们这次出来目的算是达成了，还是没达成？”方原搓着手，心里有点没底。

这一趟出来，他虽然稀里糊涂，但花钱上却长了心眼，陆晚虽然没叫他记账，他心里却记着呢，这一趟出来，他们舅甥俩花了将近两百块，其中一百块全都给他置办行头了。

要是没谈成，他这心里总觉得不落忍。

“嗯……”陆晚抿了抿唇：“如果他们能同意让我改良那台机器，咱们这次就是百分之一千完成目标。”

“那要是不同意呢？”方原也是有点察言观色的本事。

他也看出这件事不怎么好办，不然吴玉山也不会同意先让他们回去。

“如果不同意改良，那至少也有百分之百吧，棉纺厂以后的活肯定是咱们的。”陆晚非常有信心。

怎么说她也救了吴玉山老爷子一命，如果改良的事谈不下来，吴玉山也会想办法把他们总厂和下面的小厂的维修包给他们。

而且可能还不止维修。

“大舅，咱们回去，你跟小舅要抓紧把我给你们的那几本书看完，到时候我再给你们几张图纸，我会亲自给你们讲一讲那些图纸的内容。”陆晚心里已经有了下一步的打算。

进口机器改良不了，还有国产机器。

既然系统又出现了新功能，那就不能浪费，一定要物尽其用。

两点半，陆晚和方原坐上返程的汽车，两人一上车，眼皮子就开始打架。

特别是方原，这几天，他不是处在紧张的情绪中，就是处在激动亢奋的情绪中，根本就没睡过几个好觉。

现在一放松下来，困意如同潮水一般袭来，车还没开出去，人就已经睡熟了。

晚上八点多，两人到了镇上，急赶慢赶赶到招待所，开了两间房，在招待所里休息一晚上，次日一大早两人坐最早一趟班车，回了泥河子。

方原怕村里人多嘴杂，还特意换回了出门前穿的那身旧衣裳。

回到泥河子大队，陆晚和方原先去了一趟方家的院子。

方舟和钱莹娘俩已经出去干活了，方知野也去了学校，家里只有两个老的看家。

一看到方原和陆晚进来，边连菊就迎了上来。

“你们这几天是去哪了？”

那天陆小山来喊方原，也没说清楚要去哪里，方原收拾了东西着急忙火地就出了门。

边连菊和方文林也是几天没睡好觉，看到两人回来，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我们去了趟鹤市。”陆晚接过边连菊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才道，“这几天家里都挺好吗？”

边连菊看看方文林，似是欲言又止。

陆晚赶紧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方文林冲边连菊递了个眼色，自己坐到陆晚对面说道：“昨天，上水村的张勇来了，说咱们给他修的机器不行，又坏了。方舟跟着他又去修了一回，根本就不是你们修得不行，那上面的零件也不是你们上次换的那个，不过张勇说什么都不认，还把方舟给打了。”

“打了？”陆晚噌一下就站了起来：“小舅人呢？”

“你先别急。”边连菊赶紧把她拉着坐下，继续说道：“你小舅没事，就是头上给打了个包，还有两家活催得紧，昨天又耽搁一天，今天一大早他就先去给那两家修去了。”

陆晚压了压心头的火气，先把事情了解清楚。

好在方舟也有心眼，见张勇他们就是成心找碴，先认了输，但是把换下来的零件带了回来。

“姥，我先回趟家，小舅回来你让他去家里找我。对了，带上换回来的零件。”

对付张勇都是小事，陆晚一早就猜到他会来闹事，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回到家，方华正在扫院子，看到陆晚回来，扔下扫帚就冲了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妈，我回来了。”陆晚在方华背上拍了拍，抱着她。

她知道每次她不在家，方华都担心得睡不踏实。

哪怕才分开几天，方华还是跟分开了好久似的偷偷擦起眼泪。

陆晚掏出手绢轻轻给她把脸上的眼泪擦干：“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她手一翻像变魔术似的掏出一个头花，这是这次去鹤市的时候买的，黑色的皮筋上带着几朵艳丽的小花，特别好看。

方华拿起头花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给你的，我帮你扎起来。”陆晚找来梳子，仔细给方华梳着头发，最后把头发顺在一边编了个麻花辫，在发梢的位置绑上了那个新买的皮筋。

“好看吧。”

她举着镜子让方华看，方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唇角挑起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