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战上了车一言不发，径直把车开到牛棚外面才一脚刹车把车停下。

陆晚透过车窗一眼就看到牛棚外站了四个人都抻着脖子往她这边看。

“陆晚。”

“嗯？怎么了顾团长。”

陆晚一回头就看到顾战转过身子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要跟她交待。

“看到外面那些人了？”

“嗯，看到了。”陆晚点点头。

“我给你介绍一下。”顾战也朝那几个人看去：“左边那个老人就是方文林方旅长，站在他旁边的是他的爱人边连菊，他俩身后的两个男人是他们的两个子，年纪大的那个叫方原，年轻一点的那个叫方舟……”

在听到方文林这个名字的时候，陆晚的脑子就僵住了，至于顾战后面说的什么，她完全没有听清，只知道自己的视线一点点变得模糊，直到两行温热的眼泪划下脸庞。

“我知道这件事有些突然，所以给你一个缓冲的机会。”顾战抿了抿唇，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做法对不对。

他本来是带李参谋长过来看看爷爷，没想到闲谈的时候，竟然发现方家人也正好被下放在这里。

顾战还想说些什么，陆晚已经先一步下了车，她朝着破败的牛棚跑了两步，又放慢了脚步，刚刚在车上看得不太真切，现下越走越近才才发现方家几个人足以诠释日子煎熬几个字。

方文林满头皆是白发，背驼了脸上布满深深浅浅的皱纹，身上单薄的衣服打满补丁，袖口还破得露着里面已经发黄的棉絮。

边连菊更是发丝枯槁，皱纹里刻满了风霜。在两位老人身后站着的方原和方舟也是一副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样子。

四个人都瘦的像是一阵飞就能吹跑似的，尽管这样却都努力挺直着脊梁。

方家四个人的视线也全都落在陆晚身上。

“像，真像……像我们的华华……”边连菊紧紧握着方文林搀着她的那只手，因为激动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两位老人相视一眼，不由就红了眼眶。

“这位就是陆晚同志，这里人多眼杂，我们进去说。”顾战快步跟过来，冲方家人点点头。

本来他们都在上工，突然被叫回来，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方家人点点头，两位老人赶紧擦了擦眼泪，引着陆晚和顾战进了牛棚。

牛棚里的条件很差四处透风，漏洞虽然已经用报纸糊了一层又一层，可在北大荒这样的地方，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屋里更是简陋到极致，只有几个用稻草搭成的简易床铺，中间一块用石头垫起来的木板就算是桌子。

“你们这么多年，就住在这里？”

陆晚看着一脸窘态的方家人，瞬间就红了眼眶。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在陆家的日子就够难熬了，可至少还有瓦片遮头，有炕可以睡。

可方家人却是什么都没有，真不知道这一家人在北大荒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是怎么熬过来的。

顾战心里也酸涨的难受，想当年，方家人在京北军区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何其风光，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

“是叫小晚吧，这里条件虽然差，可村里的人对我们还不错，日子倒也不算难过。”边连菊忍着眼泪上前拉上陆晚的手：“就是你和小顾过来，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感受到外婆掌心里传来的粗粝感，陆晚终于也忍不住眼泪像掉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他们已经过得这样苦了，却没有一句报怨的话，还先来安慰自己，他们是跟妈妈一样善良的人。

“别哭，别哭。”边连菊掏出块干净的粗布，温柔地帮陆晚擦了擦眼角的泪：“好孩子，别难过，咱们一家人能团聚日子肯定会好起来的！”

陆晚吸吸鼻子重重点了点头，能看得出来，方家这一家人不仅善良，还很坚强。

等情绪稍稍平复，陆晚才把芳华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她知道方家人现在最最急切想要知道的就是妈妈的情况。

“我妈妈现在已经慢慢好起来了，我还有个弟弟，也挺听话的。”

“好，活着就好，活着就好。”边连菊靠在方文林怀里哭得几乎晕厥，她苦命女儿受了那么多罪，没想到这些年就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

方文林听到方华的遭遇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都怪我们，当年没保护好她，让她一个人在外头吃了这么多的苦，受了这么多委屈。”

方原和方舟也红着眼眶，满心的内疚和心疼，恨不得现在就冲去陆家把陆家那几个畜生弄死。

看到方家人眼中的恨意，陆晚继续说道：“陆满囤和王翠花犯了法，很快就会有人收拾他们。”

她没有说两人伙同徐婉宁诬陷妈妈是敌特的事，连陆满囤和王翠花折磨方华的事也避重就轻的说，就是怕两位老位会受不住，仅仅她说的那些已经够方家人难过好久了。

“那就好，那就好。”边连菊擦了擦眼泪：“老天爷还是有眼的，恶人自有天收。”

“顾团长。”陆晚忽然看向顾战：“过两天我能带我妈和弟弟一起再来一趟吗？”

“可以，到时候我帮你安排。”顾战爽快答应。

“谢谢您。”陆晚看向顾战的眸中带着深深的感激。

虽然她猜测顾战一定也有什么亲人住在牛棚，可接触下放分子本就是很敏感的事，人家不帮忙也说得过去。

只是她见方家人的生活条件实在是太差了，就算顾战不答应她也准备要私下里来一趟送点东西，但能走明路总归是要方便许多。

边连菊又拉着陆晚的手说了许多话，陆晚也从她的口中得知，方家一同住在牛棚的还有方原的妻子和一双儿女，只是这次就没有机会见面了。

见时间也差不多，顾战打了声招呼，起身去了牛棚另外的房间，不多时就折返回来，叫陆晚一起回去。

边连菊拉着陆晚的手不舍得松，这丫头跟方华长得真是太像了，看着她就像看到了十几年没见过面的方华。

“外公外婆，过两天我再带妈妈和弟弟一起来看你们。”

陆晚想到林场那边还有农机等着修，简单道了别就跟着顾战一起出了牛棚。

“妈，你看小晚是不是……”

方原看着陆晚的背景刚问出声，边连菊就点头应道，

“应该是，小晚眉眼间的气质跟正茂一模一样……”